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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回鄉收玉米

    2021-09-06 09:35:28  來源:張家界日報  作者:張憲  閱讀: 張家界日報社微信

      我在距離山寨40公里外的縣城上班,周末沒事就回山寨??h城叫永順,山寨喊懂家灣。我一直管懂家灣喊山寨,它在大山深處,現今住著五戶人家。八月因疫情緣故,我只回過一次山寨,回山寨是幫我爸媽收玉米。

      我爸媽是同一年出生的,我媽比我爸大13天,今年都64歲。我爸媽一直住在山寨,在山寨養雞和種田地。田里不種水稻,種蔬菜。地里種玉米和油菜,玉米給雞吃,油菜自家榨油吃。我家世代都是農民,種田種地是我爸媽所擅長的,分到我家的那些田地,那塊田地適合種什么,我爸媽摸得一清二楚。在我家對面的山里有塊地,我爸媽一直拿它種玉米。我小時候,這塊地種的就是玉米,算算至少三四十年了。這塊地不大,差不多三四畝。山寨種地,不是牛耕就是人挖,到現在還沒改變多少。我家沒養牛,那塊地是我爸媽在春耕前,一鋤頭一鋤頭挖的。

      玉米種下后不久,我爸生病住院了,然后做了切腎手術。玉米施肥、薅草、補苗,都是我媽一個人。玉米長出幼芽時,我媽每天早出晚歸去地里趕鳥,鳥兒還是趁我媽不在地里的空擋,偷吃了我家的玉米苗。玉米成熟后,野豬又老光臨我家玉米地。我媽帶著我家大黃狗和二黃狗去地里守野豬,白天守,野豬晚上來,我家的玉米還是被野豬偷吃了一大片。我和我爸媽收玉米時,我媽還特意指給我看,被野豬偷吃的玉米,我目測了一下,估計有五六十株。

      自從我爸做完切腎手術后,我一直想,我家對面山里的那塊玉米,怎么收回家。若我媽一個人去收玉米,不把她累死,也累得半死。我爸在沒做切腎手術前,隨便能挑上百斤重的東西。我爸年輕時,去我家遠山的田里收稻谷,打谷機都是我爸一個人扛的。到玉米快要成熟后,我又想,若我爸媽周末收玉米的話,我還可以回家搭把手。后來,我跟我妹妹商量,要不等收玉米時,請幾個人幫忙收或到村上租匹馬馱。我爸媽也贊同。等玉米成熟后,我妹跟我爸媽說請工,我爸媽反對,反對的理由,是心痛花錢。我爸前段時間住院花了一大筆錢,住院期間,我爸找了醫生好幾次,說回家治療。醫生把電話都打給我了,說我爸要回家。

      從玉米地到我家,有兩公里的小路。小路談不上懸崖峭壁,但格外窄,上坡下坡像個V字,沒有一點平坦的路。路上很少有人走,有些地段路垮了沒人修,路上漫的全是水。路上的雜草,把路都蓋得看不見了。我媽在收玉米前,花了一天時間,把沿路的雜草砍斷,把垮的地方挖了臺階,還挖水槽把地上的水引走。這么一段路,我爸媽清楚得很,如果花錢請人收玉米,按照工價200元的話,肯定沒人干,開高了又不劃算。收那塊玉米請人的話,我估計得六七百元。我家那塊地的玉米,產量就在一兩千斤,加上今年玉米棒子壞的較多,產量減少。我爸媽在我回家的前兩天,就開始收玉米了。

      小時候,我們山寨收玉米,是挨家挨戶換工的,你幫我家打谷子,我幫你家收玉米。有時碰到誰家秋收,忙不過來,也有打白工的。山寨一到秋收,格外熱鬧,這條溝里有人打谷子,那條溝里也在打谷子,打谷機一天到晚,在山寨響過不停。有時打谷子的男人挑著谷子與另一家打谷子的男人相遇后,會在田坎上抽支紙煙,聊聊他們各自所幫工家的幾畝田,收了幾擔谷子,比比誰家的谷子產量高。

      我從縣城回到山寨,已是晚上八點多。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圓,山寨亮堂堂的,把山寨唯一的一盞太陽能燈都比暗了,把螢火蟲都趕得看不見了。在月光的輻照下,我家天塔上堆放的玉米,給灰色的天塔,鍍了一道金光。我從玉米棒上踏過,被踩過的玉米棒子,嘩嘩地滾,有的滾到天塔邊緣攔著的木柴上。天塔邊沿攔著的木柴,是我爸媽怕我家大黃和二黃狗在玉米棒上打鬧所放置的。

      后來聽我妹說,收玉米的那兩天,我爸媽天沒亮就去山里了,上午九點左右回家,下午四點去山里,天黑回家。那兩天溫度高達32攝氏度以上,太陽格外毒辣,腳踩在地上燙得嗷嗷叫。曾經,我在這塊玉米地里幫我爸媽丟過種子,丟過肥料,也拔過多余的玉米苗喂過牛。還有一次我厭學,我爸媽把我帶到這塊玉米地薅草,我身高還沒鋤頭把子高,我的手臂和臉,被玉米葉子劃得全是細小的紅紅的印跡。即便我不薅草,坐在玉米桿子下歇涼,我爸媽硬是讓我在玉米地里呆了一天。當然,在我長大后,也幫我爸媽收過玉米,通常都是我和我媽坐在地上剝玉米皮,我爸一個挑玉米往家送?;丶业臅r候,我和我媽順帶一點,就可以了。

      第二天清早,我沒聽見雞鳴,也沒聽見鳥叫,我還在睡夢中,聽見我媳婦輕輕地叫我,說爸媽去山里收玉米了。我趕忙穿好衣服出門,看見大黃和二黃正偏著頭,歪著嘴,提著前腿在天塔的玉米棒子上圍攻一只螞蚱,螞蚱跳一下,大黃和二黃就躍一下。大黃和二黃看我要出門,便放棄了對螞蚱的追趕,跟我去對面的山里了。

      路過一條溪溝,二黃跳進一個水氹,在水氹里泡了一會兒澡,才匆匆跑來。路上竟是一些狗尾巴草和芭茅,狗尾巴草上沾滿了露珠,大黃路過,腿毛被露珠黏在了一起,跟二黃洗澡一樣,毛一撮一撮的。路上被我媽砍斷的雜草,懨懨的,有些螞蚱躲在斷草上,一眼就看見,但也看見了深秋的到來。

      我走到玉米地后,看了看對面露出黑色屋頂的家,但沒冒炊煙。房子被屋前的樹木遮得只能看見屋頂,輕盈的薄霧在屋頂上流動,像是蓋了一條薄棉被,又像兒時好多人家同時生火,組成的一團炊煙。此時,遠處山林里傳來鳥鳴和雞叫,而身旁是我爸揮刀斬斷玉米桿的聲音,還有玉米桿觸地的聲音。我爸將玉米棒從玉米桿上剝下后,順手就砍倒玉米桿,眼前砍倒了一片玉米桿。前兩天砍倒的玉米葉子已枯萎,緊縮成一團。我媽坐在一堆玉米皮上剝著玉米皮,玉米棒子差不多有半袋子了。我跟我媽一起剝了幾根玉米棒子后,跟我媽說:我搬玉米回家,你和我爸就在地里收得了。我媽怕我搬不動,從袋子里拿出幾根玉米棒子,放在地上。我用手提了提,叫我媽再放幾根玉米棒子,我把她放在地上的玉米棒子撿進袋子,然后用一根繩子扎住袋口,扛起玉米就走。塑料袋沒裝滿,差不多四五十斤的樣子,我扛得也較為輕松。

      我從小長在山寨,從玉米地到我家,有幾個灣,有幾個坑,有幾個坡,都在我腦子里放著的。走山路,我是行家,即便扛著玉米棒子也不是很費勁。一個早上下來,我扛了六袋玉米棒子,加上我在半路接過我爸媽的兩袋玉米棒子,扛了八袋。我爸看我衣服濕透了,他叫我慢一點,其實我已經夠慢的,從玉米地到我家一個來回得半個多小時。我媽看我一個扛,她中途也背了起來,背的比我扛的還重。我知道,她怕我累著,自己多背一點,我就少扛一點。

      我在扛玉米棒子的途中,很少停下腳步看山。從我頭上滴下的汗水,有的滴在地上,有的滑到我嘴邊?;轿易爝叺暮顾?,用舌頭黏一下,吸進我肚子。

      我所途徑的一個溪水口,黃色的彼岸花開得正艷,每次路過我都會撇上幾眼,好幾次我想坐在石板上,欣賞一下彼岸花。當我看見太陽漸漸升起,再到太陽漸漸變成夕陽,我都沒停下腳步。說實話,我雖是個農村孩子,像扛玉米這樣的重活兒,我爸媽很少讓我干。我起初扛玉米,走路還很輕盈,從坡底爬到坡頂,氣息還很均勻。到了下午,扛起玉米,腳好像注了鉛,就連走下坡路,腿肚子都脹痛。加之天氣炎熱,喉嚨像是一堆干柴,一點火星即可燃燒。

      我家那塊玉米地,下午當西曬。地里沒有樹木,我爸媽只有坐在玉米桿下歇涼,從遠處吹來的山風,吹在身上都是熱的。倒是風吹動玉米葉子,嘩嘩的響聲,聽起來有些愜意。我爸媽看著我疲憊不堪的樣子,叫我別扛了。我想,我爸手術還沒兩個月,我媽又瘦小,看著他們扛著或背著玉米棒子,我的心像劃了一道口子。所以,即便我身上再沒力氣,我也咬緊牙關,跟我爸媽說,沒事。那天收玉米,我媽回家做晚飯時,叫我和我爸別收了,一起回家得了。我還是叫我爸在地里收,我繼續像螞蟻搬家似的,搬運著玉米棒子。我一直搬到路面看不清楚了,才跟我爸朝著家走去。

      從山口升起的月亮,像火苗一樣艷紅,把一座靜默的山給燒紅了。我們一家人坐在堆滿玉米棒子的天塔上吃晚飯,風從我的頭上吹過,閃閃的星星驅散了我的疲憊,但我想著對面山里還站立著玉米,又有些惆悵,因為明天早上我又得回縣城上班了,那些玉米我爸媽肯定不會等到周末再收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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